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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气质的全球化表达
 
中国新华新闻电视网(CNC)出品的系列纪录片《四季中国》以中国二十四节气为内容,介绍了各地在不同节气的民俗文化,以偏“软调”的传播在国际舞台上展现了中华民族的勤劳和智慧,对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在国际上的传播和国家形象的塑造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新中国建国七十年来,我国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都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如今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伴随着我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地位和作用越来越重要,如何阐释国家形象,更好地发出“中国声音”,“讲好中国故事”在国际传播中就变得愈发紧迫。

今年初,中国新华新闻电视网(CNC)制作并上线播出了系列纪录片《四季中国》。该纪录片以二十四节气为内容,北至村寨漠河,南至城市三亚,从45度高温的重庆,到零下30度的哈尔滨,英国主持人江森海跟摄制组跨越中国二十四个省市区,带领全球观众感受中国二十四节气的故事。节目于2019年2月4日起,借助CNC海外渠道和国内各大媒体平台在春节之际同步推出。从目前的播出情况及媒体反馈来看,该影片在国内外都收获了相对较高的关注度和优质的口碑评价,为破题“如何讲好中国故事”提供了很好的借鉴。
软调的传播,多彩的中国

信息流入流出的“逆差”,中国真实形象和西方主观印象的“反差”,软实力和硬实力的“落差”,都是当下国际交流中我们需要面对的客观情况【1】。如何改变这种“三差”的情况,在国际舞台上更好地发出中国声音,塑造立体的、多维的、真实的中国国家形象?在国际传播中,我认为首先要考虑的是“传播什么内容”。

从全球第二大经济体说开去,当前中国在国际舞台上有很多标签和多重身份:东方大国、文明古国,国际事务的重要参与者和决策者,甚至还有人说我们国家是“基建狂魔”。这些身份和标签,在塑造国家形象,进行国际传播时,一定要谨慎选择。纪录片《四季中国》则选取了“文明古国”这样一个“软调”内容标签,以“二十四节气”为拍摄内容,向世界介绍中国文化。作为以纪实性、人文性和审美性为突出特征的影像语言,文化纪录片更容易实现人们最直接、最生动、最高效的文化沟通与共鸣,也因此成为跨文化交流的重要载体。

为什么要选择二十四节气为内容拍摄一部纪录片呢?《四季中国》在第一集便给出了说明:“2016年,中国人申报的二十四节气——中国人通过观察太阳周年运动而形成的时间知识体系及其实践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申遗”的成功,说明“节气”这一文化已经被世界接纳和认可。
紧接着,主持人更详细的解释了节气的由来和作用。“古时候的中国人非常善于观察,尤其是在天文和大气现象方面,通过观察日影的变化与昼夜的长短,他们将太阳周年运动轨迹记录下来并划分为24等份,每一份为一个节气,二十四节气,周而复始,年复一年,通过二十四节气,中国人能够提前合理规划他们一年的时间,尤其是在农耕方面。”它是中国的时间历,为服务农耕而诞生,到今天不仅指导现代中国人的生活,还在影响着他们的思维。这样的介绍不仅是在科普节气的定义,还是在介绍节气这种文化:它是中国独有的,有其独特性,是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沉淀形成的,但在今天仍跟百姓生活息息相关,具有鲜活的生命力。

国际上的接纳和认可是其一,对今天生活的影响和指导是其二,这两点决定了《四季中国》作为一部文化纪录片能够以一个古老的中国文化符号——二十四节气作为内容,进行国际文化交流。
而影片的播出时间也依循节气,《四季中国》之所以在2019年2月4日起开始播放,就因为当天是2019年的第一个节气——春分。因此,该片到今天,刚刚更新到20集:《小雪》。影片从《立春》开始,第一集带着观众来到了贵州省石阡县,在这里,“说春”是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仪式于立春当日举行,这标志着春天的降临,也是启动农事耕种的重要时令,春官作为春天的信使,为当地农人送去一年的农事安排,并传递来自春天的祝福。一年里有两天会昼夜等长,春季的那天叫春分,万物欣欣、草茂木深,这是采药的最好的时机。摄制组来到湖南省郴州市安仁县,跟当地百姓一起赶分社、食药膳,感受草药与大自然给予的力量。日夜等长的另一天便是秋分,秋季过半逐渐进入冬季,这是深秋最美的季节,丝绸之路的节点城市敦煌,洁白饱满的棉桃,叮当作响的驼铃,是大漠里鲜活的风景。而夏至则是太阳的转折点,白昼时间达到全年最长,黑夜最短,这也是二十四节气中最先确定的节气之一。在传统习俗中这一天是给田间除草,蒸腌菜的节气,而在中国纬度最高的城市东北漠河,许多人为了体验极昼、看极光,来到北红村。曾经的漠河基础设施建立的不够完善,生活水平落后,但是正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以及二十四节气中夏至的帮助,让当地丰富的旅游资源得以充分利用。2018年6月漠河县升级成为漠河市,古老的农耕文明的指导思想成为今天漠河市旅游文化发展的利器。
《四季中国》正是通过这一个个真实的中国百姓日常生活的段落、场景,揭示了二十四节气是如何将天文气象的变化与农业、物候和军事等结合,表现了二十四节气的作用和价值,同时展示出中华民族尊重自然、顺应自然规律、善于创造的民族特点。影片一经播出后便引起了国外媒体和纪录片影评人的关注。英国《每日电讯报》的官网转载了第一集《立春》,并介绍了中国二十四节气和该系列纪录片的摄制《What are the 24 solar terms of China?》《Seasons of China trailer: how the 24 solar terms are marked across China》。

这样的媒体反馈反映了“软调传播”的良好传播效果。国际传播中一般有两种价值观叙事,一种是硬性的观点表达乃至意识形态输出,大多与国家、政党、军队以及其他利益集团等政治实体相关,比如中美在贸易问题上的各自表态;另一种是软性的、嵌入式的价值观传播,也可以看作“去价值化的价值”,即非主动输出,它是由于生产者自带的文化身份、生活习惯和社会规范等因素,而附着在文化产品上的价值观,比如影视传媒产品。

正是由于“软调”和“硬调”差别的存在,近年间出现了多部展现我国雄厚实力的作品,在国内可谓“叫好又叫座”,但在海外却毫无声浪,甚至被曲解、误读成“中国威胁论”的证据。由此可见,我们的内外宣传上有着严苛的区别,需要“内外有别”,同时也映证了当前所面临的国际传播的严峻局面。

而正是这种严峻的国际传播形式,更加要求我们在进行国际传播时,选择国家形象的标签要谨慎,讲述中国故事的语调要软和,因此,文化历史纪录片就成为恰当的载体。文化是不同国家和民族心灵沟通的桥梁和纽带,中华民族作为世界上唯一一个文明形态没有中断过的民族,文化在其中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承载着中华民族五千多年悠久历史最丰厚的智慧结晶,其本身就是在与不同文化交流、碰撞、融合中汲取外来优秀文化养分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二十四节气源于两千多年前古人的观察与总结,本身就是这种文化独特性的典型代表。文化的独特性,正是吸引异族文化、满足大众好奇心的关键所在,它的独特性还在于它的现实价值,如何穿越千年历史,至今影响人们的生活和思维?所有的观众都会抱有巨大的好奇心,由此可以产生很好的传播效果。
但是真正在传播时,我们要注意以其独特性为起点,以文化的共通性为途径。从Chinese village到global village,虽然有概念上的跨层,但在本质上有内涵的一致性,无论是中国的二十四节气,还是西方的星座、节庆,虽然有宗教信仰、文化背景的不同,但都寄予了普通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期待。

《四季中国》正是以中国气质为根基,着力寻求人类共通的表达方式,将千年中国传统文化的内核融入现代思考,并转换为易于现代“地球村民”接受的文化,反映出中国人民几千年认知天象物候、时令和大自然规律的知识体系和社会实践,道法自然、崇尚和谐、重视生命的民族精神,以及天人合一、阴阳流转的传统哲学。
请进来的外国朋友 推出去的中国故事

国际化团队运作,降低文化折扣的损失

在国际传播中,一种民族文化在向其他民族传播的过程中,往往会出现磨损、变形等现象,传播学称之为“文化折扣”。这个概念最早由霍斯金斯(Colin Hoskins)和米卢斯(R. Mirus)在1988年发表的论文《美国主导电视节目国际市场的原因》("Reasons for the U.S. Dominance of the International Trade in Television Programmes")中首次提出。出现“文化折扣”的主要原因,是不同国家之间的文化结构差异和文化认知差别。

文化折扣度是指任何文化对于熟悉此种文化的受众有很大的吸引力,而对此陌生的受众则会大幅降低吸引力。由于文化和认知的差异,受众接受陌生文化产品时,在兴趣和理解能力等方面都会大打折扣,其中语言、文化背景、历史传统等都可以导致文化折扣的产生。比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个成语的翻译难点在于,人名直译后,外国受众无法理解司马昭所代表的野心家和他当时所处的位置,就无法理解这背后的种种情绪。

在纪录片的国际传播中,最经典的案例要数1991年由中央电视台联手日本东京广播公司(TBS),打造的文化纪录片《望长城》和日本版的《万里长城》。两部纪录片都在国内取得了不俗的播出成绩,《望长城》在国内播出时,可谓万人空巷,达到了40%的收视率,而《万里长城》在日本也取得了19%的高收视率,创下了同类节目的最高收视率。而到了国际市场,在戛纳电影节上,《万里长城》卖出数万张光碟,但《望长城》的销售记录却是零。出现这种结果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但有一点不能忽视的就是国际传播中的文化折扣现象。

引入国际团队,可以很好的降低折扣率,达到尽量优化的传播效果。借用他者为我说的方式则能够有效消解海外受众的隔离墙。以他者的言语与行为打造共通感,塑造别致的中国形象。他者的言说又可以为观众带来共同的认知起点和认知情绪,容易发现共同的兴趣点和关注点,进而引发情感共鸣。《四季中国》的双语主持人江森海亲自参与各地的活动,虽然精通中文但却对节气陌生,但通过主持人特有的西方式的好奇点,用西方人的思维来体验二十四节气,以西方人的视角来解释二十四节气,用西方人听得懂的语言来介绍二十四节气,能够区分出、诠释出东西方文化的差异,降低了欧美受众的接受门槛,增加了作品的对外影响力。另外,江森海的语言表达清楚、用词简单准确、表现比较轻松,有时还添加些小幽默,与中国人的对话自然,令观众更容易理解真实的、独特的中国传统文化。
影片一开始便用解说词配合中国水墨动画,用生动简洁的语言告诉大家“什么是节气”:“两千多年前,中国先民通过观察太阳周年运动轨迹和天文物候的变化规律,将太阳周年划分为基本等长的二十四个时间段落,设立了中国人特有的时间知识体系——二十四节气,它不仅指导着古代中国人的传统农业生产,如今更加深刻影响着数亿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和生活规律。”《四季中国》每一集开头都会将这段话重播一遍,对于老观众而言,这样做是加深印象,而对于新观众而言,这样的介绍会马上引起他们的观看兴趣,快速剪辑的镜头、生动活泼的画面,隶书、篆刻等中国元素,惟妙惟肖的再现,都充分帮助解说词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纪录片作为一种具有民族文化特色的现代传播形式,在全球化时代不只要面对本土观众,还要面对有着不同文化背景的国际观众。跨文化合作引入国际团队进行纪录片创作,能够关照多元受众群体,打破区域性的文化障碍,通过跨文明、跨语言、跨族际的思维和表达方式,赢得国际观众普遍的心理共鸣和情感体验。

尽量考虑满足受众,避免沉溺自我表达。

2011年,中国政府官方主导制作的国家宣传片(人物篇),在纽约时代广场播出。根据英国广播公司全球扫描 (BBC-GlobeScan)的调査显示,宣传片播出后,对中国持好感的美国人从29%上升至36%,上升7个百分点;而对中国持负面看法者,则上升了10个百分点,达到 51%【2】。

这一结果显然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通过对受访者的深入调查,会发现那种“西装革履的精英形象”跟西方受众印象中的中国百姓相去甚远,而让西方受众感到中国人“生冷遥远”、“不易接近”,感觉不是真实的中国,而是夸大的宣传。

2011年版的国家形象宣传片中,更多呈现的是我国人民所熟悉的国家名人,而他们并不为国际社会尤其美国普通百姓所熟知。加之造型设计又是更多的西服加身,西方观众自然觉得“千人一面”。打破这种认知,首先一点就是改变“以我为主”的传播策略。这一版国家形象宣传片其实在国内收获了很高的评价,精美的画面,恰如其分的配乐,国民熟悉又敬佩的各领域专家,一下就能激发起国内观众的情绪,达到良好的传播效果。而这种对人物的熟悉,是国外受众不具备的,而这种“造型传播”对国外受众而言又过于简单粗暴。

真正面向西方观众塑造国家形象,应该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空间和更生动的故事。从创作心态上就要改变成以受众为出发点。《四季中国》没有出现以往作品中“自我硬性宣传”的特点,在抛开刻意美化我国经济实力的做法后,人民真实的日常生产生活更利于观众体会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
《四季中国》每一集都选取一个特别具有典型性、代表性的地点,从这个地方的节气风俗讲起,展示节气对于那个地方人们生活的影响。

大暑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在中国最热的地方中,重庆排名第一。因为地形和河流的原因,这里的气温在中午可以达到四五十度,由于这种地形和高温的影响,重庆这座山城有着独特的生活方式。这里的人们依山而建房子,由于他们的路都是台阶,这也使得重庆出现了“棒棒”,他们会在炎热的天气给人送货来赚钱。他们的房子大多都是根据吊脚楼来设计的,这种房子正屋建在实地上,厢房只有一面靠在实地和正房相连,其余三面都是悬空的,吊脚楼晴不入光,雨不湿鞋,由于城市的现代化发展,这种房子越来越少。重庆人在这种天气必不可少的就是火锅,他们需要祛湿,在炎热的天气一群人围在一起吃火锅、聊天,已经成为重庆人独特的生活方式。立秋意味着暑去凉来,作物即将迎来收获。在山东省宁津县即将迎来玉米丰收,除此之外,迎接秋的方式还有蛐蛐儿。由于斗蛐蛐儿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很多人会花大价钱买一只好蛐蛐儿,这些蛐蛐儿还可以给当地人民带来一笔经济收入。在立秋的晚上,捕虫人都会去庄稼地里面逮蛐蛐儿,他们会经过第一层筛选,从上千只的蛐蛐儿中逮到那些好斗的,然后第二天早上再由他们的妻子拿到街上去卖。每年立秋的时候,都会从全国各地来至少十万人涌入宁津农贸市场来买那些勇猛善战的蛐蛐儿,使得蛐蛐儿年交易额达到4亿元。给当地的人们带来了一笔收入。在北京,还会举办斗蛐蛐儿大赛使喜欢蛐蛐儿的人聚在一起。用斗蛐蛐儿的盛筵来迎接秋。
同时,影片也注意到,这样的以点带面是有遗漏的,于是每一集开篇都采用了动画形式,以中国水墨画来表现这个节气特有的民俗,比如立春有挂春幡、绑萝卜、吊春穗、糊春牛、住春夜;雨水有听鸟、挑猪草、元宵节、舞龙灯;立夏有尝新、迎夏仪式、秤人、乌米饭;小满有吃苦菜、祭蚕、祭车神、赛龙舟;夏至有除草、蒸腌菜、长寿面、染衣;立秋有咬秋、秋社、放火把、吃龙眼;寒露有放风筝、吃花糕、吃蜜桃。有点有面,面面俱到。

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在21世纪前,全球化更多的是西化或美国化与自由主义化,中国在世界上的形象很大程度上是“他塑”而非“自塑”,国际舆论格局呈现“西强东弱”“北强南弱”的特征;而随着中国等新兴经济体的崛起、信息技术的发展,世界政治、经济和文化趋于多极化、多元化和多样化,东方、南方日趋强大,多元主导的全球化新阶段到来。而塑造真实的、立体的国家形象,不仅有助于我国在国际社会上的发展,更重要的是如何从文化角度为全球治理提供自己的智慧。

今日之世界文明,已非昔日历史文献、经典书籍中所描绘的那种“纯粹”的传统文明了。因此,我们必须改变过去概念化的、抽象的、刻板的思维方式,以一种动态的、综合的、多层面的眼光,来看待当今世界上不同文化和文明之间的关系,应该具有更广阔的胸怀、更远大的目光,在提升自己的文化输出的同时对于不同文化也能够有更高的鉴赏力,拥有一个与不同文明和睦相处的良好心态【3】。能以更加宽容和平和的心态看待不同的文明与文化,做到“各美其美”,最后实现“天下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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